1200886457.jpg前言

     前些日子購買了唐‧麥庫林的新書【不合理的行為】 所以又把Susan Sontag的【旁觀他人之痛苦】拿出來重新閱讀。很意外的是,四年前對書的內容還一知半解的我,經過四年歲月的洗禮後,漸漸領悟出些什麼。儘管不是很清楚,就好像現在只擁有一個裝著思考的容器,至於那容器裡的東西是需要在反覆閱讀後才會比較清楚呈現的。打這篇文章的目的,是希望自己可以從微小的心得中拖曳出更大、更明確的想法來。

 

戰地攝影之開端

      一次大戰開始,報社就有專門深入戰區的攝影師;像是麥克林這類的。透過報社的安排,進駐到戰爭的現場,有時後文字記者會隨同一塊前往,但通常文字記者的工作只需要在軍營駐紮附近的小酒館或是旅館打聽戰事,當然最理想的是可以弄到獨家消息讓長官開心。比較起來攝影記者就不像文字記者這麼輕鬆,他們必須深入戰區,有時候被軍方的人阻饒還得想辦法假扮軍人混到裡頭去,冒著隨時會喪命的危險在戰區出生入死。攝影記者在把底片寄回去報社後,好狗命的人可以從戰區全身而退安然返國,運氣差的就客死異鄉。這部分在唐‧麥克林的書中都有記載。

      但Sontag要討論的是,當報社收到軟片,洗成照片刊登到報紙(可想而知當時後刊登的照片大多是慘不忍睹的),人們看到這些照片想的是什麼?感受到的是什麼?她一句話點出本書的標題:『遙遠地,透過攝影這媒體,現代生活提供無數機會讓人們去旁觀及利用---他人的痛苦』。在頁45,Sontag舉例一張由Tyler Hicks攝影,在2001年11月13日刊登於<紐約時報>的一張照片,時間在美國攻打伊拉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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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有三張照片,在根據書中所提供的網址,只有這張。下面是Sontag的敘述:

一聯三幅的圖片填滿了上半版,記錄著一名受傷的塔利班士兵在某個壕溝內遭到正向喀布爾進逼的北方聯盟士兵拘捕。圖一:戰俘被兩名北聯士兵一人抓臂,一人揪腳拖走。圖二:已遭包圍,他一臉惶恐,正被拉起站立。圖三:死亡的一刻,他仰天躺著,赤裸的下半身染滿鮮血,聞風而來的軍兵及暴徒痛下殺手把他解決。

Sontag接著說:

每個上午你都需要以極大的自制力來看報上的紀錄,因為那些圖片實在太令人怨働了。然而不論Hicks的照片激起了多少憎惡與憐憫,你都不該忘了追問:還有那些照片,誰的暴行,哪些死者,不曾被傳媒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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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虐囚事件     

      這照片是由Lynndie England---一名與我年紀相同的女兵對伊拉克俘虜刑求的照片,地點位於阿布格萊布監獄---海珊的監獄中最惡名昭彰的一所。911之後,美國以正義之名宣佈對伊拉克發動攻擊,不久,美國政府即規定不准派駐攝影記者到伊拉克,然而令布希政府想不到的是,一連串的虐囚照片就無可抑制地從私人的數位相機,透過網路的方式流通、複製、轉寄、再四處傳送。國防部長倫斯斐說:“帶著數位相機到處跑,拍下這些不可思議的照片,然後違背法令四處傳送,發給媒體,我們防不勝防。” (布希政府包括國防部長等人的說詞見本文。)

      士兵之所以用戲謔方式拍攝的這些照片,儲存在數位相機中並透過網際網路的便利性和立即性傳送到各大角落。探究根本的原因,跟數十年前國內外無數的戰爭攝影的目的是有所出入。在數位相機普遍之前,大眾對戰爭的現況,只能透過平面報章雜誌或媒體如電台、電視才能一窺究竟。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不論紀錄且已經被公佈出來的有多少,普遍來說都只是經過重新編制的節錄。在媒體機制的篩選下,所傳送出的畫面和報導的新聞,都無可避免必須站在國家利益角度出發。其目的是讓美國人民為自己國家感到驕傲(或偉大),讓國家宣稱的平等正義合理化並拯救其他尚未“自由化”的可憐民族。所以,在媒體傳遞方面,民眾看到的是另外一個國家的慘況,直到越戰期間,美軍的攻打使得部分地區(包括泰國地區、柬埔寨、緬甸、寮國等)的人民因為戰爭導致顛沛流離民不聊生,影像傳送到美國後,“多數美國民眾”才願意承認美國遠征越南的決定是錯誤。然而,在二十一世紀,美軍虐囚並私自存錄虐囚的過程已經不能從大眾媒體角度來解釋;Sontag認為『這些影像比較不是做為被紀念保存的物件,而是當作散發交流的資訊。』(155)她並點出兩點原因來企圖分析士兵攝影的動機:(1)情色生活(2)搞笑

 

180px-Abu_Ghraib_53.jpg      數位化時代的普及和氾濫,性議題及性產物也跟著無孔不入。大家比較熟悉像是陳冠希的情色光碟(更早還有璩美鳳),更常見的像是以性愛照片勒索或恐嚇等社會事件。『情色生活』(156)的擴張及氾濫透過數位器材除了作為一種知識的傳遞外,同時也建構了性知識所衍伸的論述系統。我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性議題必定和虐囚的動機有關,但很明顯的是,在阿布格萊布監獄的照片公諸於世,『會發現許多虐囚照都有一個性主題』(156)。

      除了情色生活外,搞笑以儼然成為『美國真實性情』之ㄧ。這部份是很明顯的,像是打打殺殺的生存遊戲,或是年輕人團體中以嘲弄他人讓自己從暴行中得到高人一等的快感。Sontag這樣形容美國:『在這裡,暴力的幻想和實踐被視為有益的娛樂,即“搞笑”』(159)。

       Sontag在這篇文章中,目的不是要譴責在伊拉克所有駐地的美國士兵,也不是同情恐怖份子(儘管實情是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入獄的俘虜所面對的指控並不存在)(另外一個問題是,誰又是:恐怖份子)。Sontag想要提醒大家去思考的是:

    『問題不在於刑求這一行為是否由某些個體完成(即「並非每位美軍」)----而在於它是否有組織地進行。經過許可!上級縱容的!一切行動當然都是由個人出手。問題不在於美軍中的多數還是少數執行了這樣的行動,而在於這個政府所貫徹的政策以及執行政策的權力機構是否使這樣的行動成為可能。』(152-53)

 

Violence is more than violence

      台灣,從圓山圍城之夜到邱毅被扯掉假髮,無數的新聞媒體工作者和政治人物,大家不分藍綠一制譴責暴力,訴諸人權,這現象倒是在這一兩年之間滿前所未見的。好像暴力成為人人喊打的全民運動,大家邊跑邊打嘴裡還喊著“還我人權”。一國之尊的總統(這已經是歷史神話)也率先發難, 底下的藍綠雙方更是同聲譴責,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指控對方才是暴力的主導者。電視機前面的民眾看的霧煞煞,少數人拿起電話calling到政論節目宣洩不滿,大部分的人只能上yahoo來票選2008年代表字:亂。除此之外呢?民眾還能做些什麼?

      暴力:除了看得見的暴力(例如圓山之夜、美伊戰爭),看不見的暴力是否才是更需要正式的議題?

      美伊戰爭對我們而言,或許很遙遠!有些人會問:「那些跟我們不同語言,不同國家,不同利益所產生的戰爭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但我想,需要更深入思考的是;暴力是以各式各樣的形狀變成不同的意識形態深入到我們每個生活的空隙中。

      假如我們只是因為將暴力泛正常化(有些人會說:這有什麼稀奇的?吃我這寄拳頭!),把『漠視暴力』或『譴責暴力』當作唯一的回應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種型態的暴力(看不見的暴力)呢?暴力的問題不僅僅是泛政治化的,而是人的心理狀態問題:什麼是暴力?施暴者和被施暴者的心理是什麼?是什麼東西驅使暴力?除了看得見的暴力,是不是還有看不見的暴力?那又是什麼?

      「暴力」不可能不存在,人跟人的相處必定存有摩擦和衝突,嚴重的話就演變成「暴力」(如果撇開腦部疾病)(這裡的暴力同樣指得是兩種:看得見、和看不見)。

      可是,如果每個人都視「暴力」為理所當然,認為那根本不關我的事。如我前面所說的,暴力是無孔不入。縱容「暴力」恣意壯大的後果是;在社會裡,上層階級為了自身利益不得不犧牲每個『小屁屁』(=小老百姓)(借王院長一詞);在公司裡,只比你早幾個月來的還小你好幾歲的“前輩”對你頤指氣使,你只能低聲下氣。

      「暴力」不是只有拳頭、只有流血,「暴力」還有看不見的統治、干涉、和威脅。但為何?前者遭受責難的聲浪卻遠遠超過後者?後者難道不也是一種暴力。

      九一一華府攻擊事件後,恐怖主義在全球發燒。但熟悉中東情勢的人知道,長久以來,中東局勢不穩定的主要因素來自美國和英國的介入。他們觸碰中東地區國與國之間的敏感神經,藉此煽動戰爭,販售自家武器來謀取暴利,目的是要控制中東局勢(包括政治、經濟、和宗教)以穩固美國地位。

      我認為,暴力的問題之所以值得我們深思的是:作為一個社會上的弱者,當他以『看得見的暴力』訴諸自身被剝奪的權利時,我們除了譴責暴力外,有誰會意識到他行使暴力背後的動機。被呼略的原因除了他是弱者(所以容易被冠上負面的印象)這點原因外,我想,真正的原因在於;他行使了『看得見的暴力』;所以被責難、被羞辱、被排擠、被叫作恐怖份子。

      或者,我們可以更坦白的說,當這個弱者停止使用『看得見的暴力』當做訴求的手段時,還有誰會意識到他的被剝奪掉的不僅是親人、金錢、身分地位、甚至是國家呢?

      人人依舊歌頌美國、嚮往權力、追求金錢、享受高人一等。

      人人依舊被壓榨、被欺凌、被前輩電、被老闆坑、聽上司說黃色笑話。然後我們再壓榨別人、欺凌別人、教訓新進人員、然後說你們都活該。

      如果我們繼續漠視暴力,或以譴責暴力當作合理化的藉口,或者是說;任由暴力在你我之間化作各種型態出現,甚至進而利用暴力,那麼還有誰會在意到你我簡單的訴求及對暴力的抵抗呢?當我們面對暴力只是譴責暴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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