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CT1500.jpg   前幾天把張惠菁的《流浪在海綿城市》拿出來重新閱讀,看到張惠菁形容她初次閱讀村上的經驗:『這個人是從事石化工業的嗎?人的心變得像石頭一樣沉甸甸的工業。』(197)。這讓我想起一個問題:我是什麼時候開始閱讀村上春樹的。只記得是高中,不過是什麼動機還是因緣際會等等一概都不記得了。

   岔開一下,前幾天我到頂樓整理東西,偶然找到一張我寫給大學同學的信。信大概的意思是說,我這人太嚴肅了,所以這位好心的同學希望我多多和大家接觸。但因為同學的太熱心而完完全全忽略了我有自己的感受,所以明明是很愉快的聊天結果卻搞得不歡而散。在大學那段時候算是在我的人生中過相當歪斜的時候;正確應該說,是很努力『社會性』(25)的時候。回想起來,開始接觸村上春樹並沒有挾帶著如電影情節般巧妙的機遇,所以,張惠菁所形容的“心變得像石頭”的經驗倒是從來沒體會過。然而,我卻在開始閱讀村上春樹後,開始把自己與週遭的人以石化般的狀態及速度,緩慢地把彼此隔離開來。

   在《關於跑步 我說的其實是....》的第一章---誰能笑米克‧傑格---和所有的回憶錄一樣,村上從頭說起他之所以成為小說家的原因。從求學經歷,開爵士酒館到成為小說家,與跑步之間的關連。其中有一段村上春樹提道因為自己個性的緣故,不適合團體工作再加上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雖然很早就結婚了,感情事情在很年輕也不太需要傷腦筋,不過生活總得繼續下去。想個辦法和岳父借點錢,就從小小一家小酒館慢慢經營下去。上面敘述的,對於有注意到村上春樹,或是多接觸他的作品的人,大概都可以從作品裡面猜測出來。不過慢慢閱讀下去,才發現其實村上春樹在經營這家店時,好像沒有很開心。不過想想也應該的這樣,個性上如此的人,大致上人際關係的手脕也很薄弱,說說場面說,和別人搏感情的事,對村上春樹這樣很難被一般人喜歡的個性的人來說,的確是很難做到的。

   九年前,大一住宿舍,把家裡許多CD和書都搬到宿舍去,包括Radiohead和陳綺貞等。其實那時候沒有想過自己帶的音樂很特別,或是懷著炫耀或自命清高等這類討人厭的情緒,只是很單純的把原本在家裡生活的那一套,搬到另外一個環境中,可是我卻在這過程之中,忽略了自己與其他人的交集是仰賴生活中的“共同經驗”來建構,當排除了食衣住行等生活基本要素後,能不能有更進一步的交集就在於所謂的共同經驗。剛好我跟大家的興趣等有很大的出入,我永遠記得在大一時,買了陳珊妮【呻吟】的專輯,還強迫大家聽我從家裡帶去的音響播著那首〈親愛的,你在煩惱些什麼?〉。我的Radiohead和陳綺貞在那時候被歸類成小眾的市場裡頭連帶我這個人似乎也被暗中烙下印記,這是我在離開家到大學之前,從來沒想過的。

   為了徹底融入到同學之中,我試著聽流行音樂,慢慢接受看韓劇,搜尋韓劇和日劇裡頭影星的名字,聽八卦也分享八卦。如果村上春樹創造了所謂歪斜的人生,在那段時間當中,我想我的確過著歪斜的人生,歪斜到有幾次的經驗,我置身在眾人的歡笑之中,卻無法克制自己突如其來的暈眩,而差點昏倒在現場。我很努力試過了,去試著,所謂社會性的生活吧,但週遭的人依舊覺得自己不夠努力,太沉悶了,太嚴肅了,到後來我才漸漸明白,其實大家一眼就看穿我的偽裝。有人說我高處不勝寒,有人說我只要有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家就會喜歡我。我不是沒有努力不讓大家誤解我,可是卻發現在用了全身的力氣還是充滿挫折後,唯一辦法就是減少暴露在眾人的前面。

   就像村上春樹裡頭說的:『別人有別人的價值觀,有配合那個的生活方式。我有我的價值觀,有配合這個的生活方式。這種差異在日常生活中就產生了細微的分歧,若干分歧的組合有時也會逐漸發展成巨大的誤解,甚至遭受到無故的責備。當然,被誤解會責備,絕對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有時內心因此而受到深深的傷害。這是很難過的體驗。』

   圖書館成了我唯一去的場所,下課後就一個人往圖書館跑,把西洋文學那區翻遍的結果是新進的書籍我可以一下子就找到,然後,再帶著村上春樹的小說,獨自一個人往回家的方向去。

   在多次的擦拭後,大學那段記憶僅留下幾抹痕跡,如果不仔細冷靜想想,其實都自動地消除了。留下的後遺症就像是建築物中永遠照不進陽光的死角一樣,隱約知道那死角的位置,對於灰塵飛舞在空氣之中進入到肺部的痛苦,也還依稀記得。儘管過去了,但那不願意提起的死角依舊頑固地存活著,我唯一能做的只能強迫自己漸漸遺忘。

   不過也因為終日往圖書館跑,對文學的喜愛又更深,我在大學時候文學課的表現特別好。以前高中唸的書就是為賦新辭強說愁,讀完後的感覺不是滿腔熱血就是熱淚盈框,不過沉澱下來後內心總是空空的。大學在文學上所受的訓練,幫助我在閱讀上有了新的方法,好像可以進入文本裡頭更裡頭一點,似乎可以看出文字底下的東西,閱讀幫助我安定了內心的惶恐。固然書是死的,不過裡頭的文字就好像一個素昧平生的老友一見如故,幫我分析我的痛苦,給了我說話的方式讓我對我心中的疑惑有了新的詮釋和解答。閱讀幫助我解構“何謂我的痛苦”,然後再慢慢幫助我建構“何謂我”。

   在閱讀村上春樹這本書之前,我一直很逃避去回憶大學的生活,或許是因為那段徹底打碎自己的難堪讓自己如說謊般下意識否認這段過去,但無法否定的事實是過去那段時間終究建構了現在的我。因為過去,我擁有了清清楚楚再也明白不過的確定感;因為這樣的確定感,讓對自己的決定和選擇不再感到那麼大的恐懼和懷疑。雖然不能說是信心滿滿,但我不再只是完完全全吸收別人對我的好或是壞。這絕對不代表我因此變得固執驕傲甚至瞧不起別人,是因為閱讀讓我保持開放的態度,學會了解事物,看看別人怎麼說怎麼做,然後再和自己的決定比較看看衡量出一個適合自己的方式。

  『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會逐漸體悟到,那樣的難過和受傷,在人生中某種程度也是必要的。試想起來,正因和別人有差異,人才能確立起所謂的自己,並繼續保持自立狀態。就我來說,因此才能繼續寫小說。唯有能在同一個風景中看出和別人不同的樣貌,感受到和他人不同的事情,選擇和別人不同的語言,才能繼續寫出特有的故事,並產生為數不少人拿起來閱讀著狀況。我是我,而不是別的什麼人,這對我是一種重要的資產。內心所受的傷痕,正是一個人在那樣的自立性中不得不向世界付出的當然代價。』(29-30)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代價,如果說是代價,嚴格說起來應該是會付出點什麼。真要說起來,我的的確確在這一路上過來隱約付出點類似代價的東西,我想應該是---孤獨。縱使現在交了男朋友,男友也對我非常的好,不過那孤獨感卻總是如影隨形著。針對孤獨的問題,也好好徹底思考過,不過我想這畢竟不適合放在blog這公共的場域上說明,如前面所說的,很多時候把自己過多暴露在陽光下,總以為是單純地想這樣活著,不過卻很糟糕地產生了很多的誤解,所以就暫時說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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