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談談村上春樹的新書《關於跑步 我說的其實是....》。我把書隨手放在一旁,趁著休息的空檔,拿起來看看。所以買了一個月,還沒完全看完。不過因為內容是採取類似口白的方式,把全部的內容打散成一段段類似心情故事,所以就算斷斷續續地看,也不會感到索然無趣。這本書從跑步的角度出發來談跑步和寫作的關係,談了跑步一定會繞到寫作,講了寫作又再繞回去跑步。寫作的路徑到有點像是閱讀的感覺,好像自己也跟著村上先生一起跑步一樣,算是讀完後出乎意料的小小共鳴。
其中有一段村上先生講到跑步和藝術家之間的關連。說是一小段也真的是一小段,翻過去一面就結束的一小段,我卻在讀完之後有種「喔!原來是這樣呀」所衍伸出來的一大堆想法。
文章中提到村上先生回到日本後(他常旅居國外)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是『像村上先生這樣,每天過著健康的生活,不久以後會不會寫不出小說來?』大家對藝術家或是文學家的印象都是窮愁潦倒或是有志難伸,反社會化算是普遍的共同特徵。藝術家=不健康好像變成一種常態。所以像是村上先生如此熱中跑步的人,對長久風行頹圮文學的日本民族來說,很自然他們會產生“村上先生的跑步會不會對他的創作產生阻礙?”這樣的疑惑。當然這也是我內心的疑惑。
我讀到過綺貞寫的一篇文章,她寫說她曾經想嘗試利用黑夜的時間來創作歌曲。本身有失眠毛病的原因,剛好利用半夜睡不著來寫寫歌,在已經極度不良的睡眠品質中,一次又一次盡情放縱自己的作息。累到受不了,想睡就去睡,也不強迫自己幾點起床。日覆一日的某一天早晨,當她從疲憊的身軀醒來發現全家每個人都出門上班時,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據她的說法是在她這幾天放縱的日子中,也只寫出一首sentimental kills。
不光是綺貞想利用徹夜未眠來挖掘創作的泉源,我也曾經這樣做過;正確應該這樣說,現在的我還在做這樣的事----be a night thinker。我也嘗試回歸到白天的工作,回到有陽光灑落書桌臺前的光景,可是心理作用以為思緒這口井也連帶給陽光晒乾一樣,望著窗外的風景,腦筋一片空白。如果那天又是寒流離開過後微微帶著寒意的暖冬,更是惹人想出門玩耍去。仰賴黑夜的習慣導致只要在白天寫論文,我就會像是劉若英演的張愛玲那樣,大白天裡還是掩著窗帘在漆著暗紫色的房間裡趕著出版社催的稿,雖然我沒有張愛玲便秘的毛病更沒人催我搞,但仰賴黑夜還是在骨子裡蠢蠢欲動著,拉著你創作的文字和湧出思緒的手。
我曾經極度厭惡自己重度仰賴黑夜閱讀和寫輪文的壞習慣。因為日夜顛倒,綺貞面對的空蕩蕩諾大的房子中,獨留半夢半醒的自己的窘境也曾經有過,真的是非常糟糕的經驗。也想過模仿村上先生去跑步,輕拍早已矇上一層灰塵的慢跑鞋,穿上不標準的運動服,獨自一人到公園慢跑。一兩次後,又給自己藉口。今天腿酸,休息幾天再去的心情,讓自己預備下一次跑步的準備一次次的延後,終至消失。於是我又變成night thinker,然後冠冕堂皇封給自己是藝術家的稱號。
村上春樹回答,他的確認同在某種程度來說,『寫小說是不健康的作業,這種主張,基本上我想讚成。我們在寫小說的時候,也就是用文章把故事塑造起來時,無論如何都必須把人性中根本存在的毒素挖出表面來。作家多少必須向這毒素正面挑戰,明明知道危險卻必須俐落地處理。』(113)
我對“根本存在的毒素是存在人性中”的論點堅信不已。我一直很相信人性本惡,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我真的不是很相信她內心真的會這樣想。人往往在做某件事情是有一個目的的,不管是看的見像是金錢權利,或是看不見的快樂(助人為快樂之本),但一定是存在一個目的導致你去做這件事情,如果表現出來是善的事情,別人給他評價是善良的,但如果是沒錢買藥而必須要偷藥救自己的妻子呢?(柯爾伯格的道獨發展論)。很多事情是不能光光從表面上就可以直通到結論,又不是像上大號一樣簡單。所謂“理所當然”的事情才是最危險的誤解,卻有許多人拿“理所當然”當作隱藏自己惡性的擋箭牌或譴責他人的藉口,這讓我非常不以為然。但在不以為然的同時,我卻不由自主地一直被那樣扭曲的人心所吸引,想知道隱藏在扭曲之下的毒素是什麼?在意義上的根本行為上做徹底的思考,唯有把自己進入到裡頭才可以把毒素挑出來,解構後,用另外一種方式呈現,再完整地放回去。我想這就是藝術家的工作或是作為一個文學家必經的過程。人的惡是存在的。人的貪嗔痴深根在人心的慾望之中,看破紅塵拋掉兒女私情,才能免去惡的干擾。說的容易但又有多少藝術家或作家不是在這世俗的藩籬中載浮載沉?但,如果不走進其中的惡又怎麼可以透徹人心並創造藝術呢?
這讓我想到〈險路勿近〉一開始Tommy Lee Jones講的那段話。他說他逮捕了一個男孩子,他殺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女,男孩子說他不擔心作牢,還說就算他被釋放出去,他還是會殺人。因為在他有記憶以來,他就想殺人。Tommy Lee Jones飾演的警察聽到後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他不是害怕也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是那些未知的事情;那些邪惡。但是他知道一但當了警察,不管如何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一腳踏進,踏到這個世界裡,踏到邪惡裡。他說 “O.K., I'll be part of this world.”
村上春樹只是說了這麼一段,就讓我想了這麼多事,這本書看完,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當然村上春樹提供了對抗邪惡的方法,就是跑步,因為擁有健康的身體,對他而言,就好像製造出自己的免疫系統,能讓它強化自己內心被外表可能磨損的脆弱。見114和115頁。
順帶一提,〈險路勿近〉真的是非常推薦的一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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